4.16.2009

二十四城記

由《站臺》開始,就一直喜歡賈樟柯的電影。

說來慚愧,第一次看《站臺》時,在藝術中心,我與大部份觀眾一起笑那些人物的行為和際遇,還回到辦公室向當時的老闆推薦這戲,原因是「很好笑,很有幽默感」。看過《站臺》的都明白,絕非那回事。雖然第一次很無知地笑了這戲,但我很懷念那班年輕人目送火車的一幕。後來有機會,我又再看了一遍。這次終於看懂,深受感動,那就更愛賈梓柯的電影了。

說回《二十四城記》,我很喜歡,相比起他之前的作品,我更喜歡這齣。

更喜歡的原因是,那電影的結構和內容很貼近現實,雖然我不明白為甚麼要加那四個虛構的人物。我與朋友看後,還在猜除了陳沖和趙濤,誰是另外兩位。

貼近並呈現真實,向來是賈梓柯的強項和理念。他捕捉真實人物向來有一手。《二十四城記》最讓我喜歡的就是,他以訪問這形式,呈現一個大城市經歷的變化,在變化底下人的心態和狀態。《三峽好人》同樣有差不多的呈現,但集中在一個人,《二十四城記》則集中一班人。我覺得,《二十四城記》這樣的結構和做法,其實更困難、需要更多時間、更考導演功夫,但這樣的結構其實更接近真實。

420廠工人的定鏡、那些詩句的選用都配合得非常好。真沒甚麼好批評。唯一不明白的,是那四個虛構人物的作用。是為了增加戲劇感?起伏大一點?其實真實的人生不會常出現大起大落?人通常都是隨波逐流,戲劇有趣的地方就是,在這種隨波逐流的人生中,人每刻在想甚麼?心情如何?那可以有很大的起伏,會出現不同的反應,呈現這些,才是戲劇有趣的地方。

另加一點,那虛構的四個人物,陳沖最假,卻最好笑,完全呈現賈樟柯的幽默感,卻容易讓人怱略了她的處境和感受。不過,因為我這段日子對孤獨和寂寞比較敏感,固沒有影響我。

4.12.2009

研究:升官會危害健康 更沒空就醫

剛看到這篇報導,有趣。但也祝願各位職埸的朋友身體健康,生活愉快!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研究:升官會危害健康 更沒空就醫

(法新社) 4月11日 星期六 15:05(法新社倫敦10日電)

英國研究人員在今天發表的一份研究報告中指出,工作職務提升會危害健康,並導致沒有時間看病。

英國中部的華瑞克大學(University of Warwick)的經濟與心理研究人員發現,職務獲得提升造成心理緊張增加10%,一旦生病時,少了20%的時間就醫。

這個團隊研究一般認為的想法,職務提升會使自我價值感增加,並增進健康。

這個研究團隊在英國從1991年到2005年收集了1000位職務提升者的資料,並沒有發現升職增進健康的證據。但是他們確實發現,進入更高階職務的人,因心理緊張而明顯受苦。

研究員鮑以思(Chris Boyce)說:「職場晉升並不如許多人想像的好。我們研究發現,許多經理在獲得升職後沒有多久,他們的心理健康就明顯惡化。」(譯者:楊一峰)

身體檢查


他向來健康,就算有小病痛,只要吃點成藥、多喝水、睡睡覺就好了。醫生是很難賺到他的醫藥費的。

除了身體檢查……

縱使身體這樣健康,他覺得每年一次的身體檢查還是必不可少的,還要在醫院住上一晚那種詳細的身體檢查。

他賺的不算多,月薪七千,省吃儉用,每個月勉強可以儲蓄二千,而每年的身體檢查都花去他一年來大半的積蓄。每個月的積蓄好像就只是為那身體檢查,但他還是覺得值得。

「我冇乜嘢嗜好,又唔駛學人供樓,儲埋啲錢都唔知有乜嘢用……好丫,body check,身體健康好緊要……」

今年的身體檢查完成了,他剛收到報告。報告說他一切正常,與往年沒分別。他拿着報告看了良久,想起做完檢查,離開醫院那天。

那天,一出醫院,他開手機,即有電話,他接聽。

「喂?你返嚟未呀?」

「大姐呀,我上「奏」休息架喎。」

「我知。喂,快啲返嚟救命呀。有份急件要一粒鐘之內送去西環……」

「我宜家喺跑馬地喎。」

「所有兄弟出晒去先要你返嚟。你飛的返嚟啦。」

「噤去西環可唔可以飛啲呀?」

「梗唔得啦。你知公司規矩格。」

「與其可以飛一程的士,不如你喺公司飛去西環啦。」

「行唔開呀。喂,唔講啦,快啲飛的返嚟先啦。」

他掛線。其實他有點餓,還想在跑馬地找點好吃的,舒舒服服享受這剩餘的早上,可惜現在要找的士回公司。

回公司,又是另一個東奔西走的大半天。

那天放工回家。在路上,他拖着那累極的身軀,忍不住在想「點樣先可以唔駛做呢……好攰……唔做做乜呢?……唔做就手停口停……點樣可以唔駛做……」

回家後,洗澡後,他已經跑上床。睡醒一覺,如舊上班,已經忘了甚麼「唔駛做」的念頭,繼續東奔西走。

只是,此刻,看着這份報告,他竟想起那天的事。看着這份五年如一的報告,心想:「這樣好的身體,看來是有排挨的了。」

4.11.2009

復活之前



4月9日,是日陰天,間中有陽光

在復活之前,來一趟遠足,與一位很有智慧和識見的朋友聊天。我想,是上天為我的復活作的最好準備。

從來不知道,原來由將軍澳到香港仔只需一小時,原來香港仔有一個魚類批發市場﹙很多不同種類的魚、蝦、蟹和那些有殼的﹚,原來香港仔有船到南丫島,原來南丫島有一個地方叫模達灣。

謝謝H的邀請,讓我到訪他的新居,讓我知道南丫島有一個地方叫模達灣,讓我除了懂得由榕樹灣行到索罟灣,還可認識另一個行山路線,看到南丫島不一樣的風光。

在南丫島,不外乎看山看海看風車,不能避免的是看發電廠,今次還可看石看另一邊海岸的高樓。不過看甚麼其實都不太重要,重要的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。

雖然在我心中,H既是前輩又是朋友,我倆也不是常聯絡,關於戲劇、關於創作,我向來都把心中所想與他分享,就算有時有點無知和偏頗,我都不太在乎;不過戲劇和創作之外的生活,我其實甚少與他談及。

這樣牽涉到生活和工作上的聊天,還是第一次。當中一如以往,夾雜了不少H的人生道理和處世之道。聽着聽着,總讓我思考,又或者一時不能明白,腦袋空白,不懂回應。

能夠跟H聊天,總是愉快的,也總能讓我多一個角度思考問題,嘗試跳出自己的框框,因為我總是沒有勇氣,總是害怕,有時連對象也沒有,就是害怕。害怕就讓我自劃為界了。

所有的不快和難過,都讓我更清楚自己。我以前真是太盲了,只懂橫衝直撞。以前的快樂和機會,也確實太唾手可得了,令我錯以為那些衝衝撞撞是對的。

現在,我回到五年前的處境,可是心情已經不太一樣了。

上天讓我以一個更平靜和踏實的心情,來開展適合我的路,來面對過去的自己、現在的自己、面對過去所做的和現在要做的。

這一段路程,真令人難忘。

在復活之前,讓海風肆意地穿過身體,讓太陽時隱時現地滲入皮膚,走走停停,換來一身疲倦、皮膚通紅、一頭亂髮,好讓自己睡個痛快。這,視為復活之前的快樂前奏。

前奏過後,新的生活、新的想法、新的節奏由是展開,好讓自己真正的復活、真正的重新出發。

4.10.2009

橫山家之味

一如往年,電影節我只看六至七齣電影。我喜歡看電影,但不算沈迷,亦沒有足夠的精神和財力在短時間內吸收太多,貴精不貴多好了。

還有兩齣作品,就完成今年的電影節觀賞。我總覺自己眼光不錯,今年暫時還沒有遇到自己很難吸收的作品,暫時最喜歡的就是是枝裕和的《橫山家之味》。

這齣作品沒有明顯的故事線,只是圍繞一個家庭的故事,全是人與人相處和人物性格的描寫,平實得很。平實到讓我覺得這是每個家庭都有的矛盾,那些人物描寫亦讓我感到人性就是這樣的了。那份細膩和拿捏,令人佩服。

還有一提的是,這齣電影的配樂一流。我很久沒試過看電影時,它的音樂的第一粒音符流出時,已經帶我進入電影裡的環境和氣氛。我實在非常喜歡那電影配樂,一定要買回來再細聽。

人生有很多遺憾,很多事情總是時間上差那一點點。然後,有人離去,說過的就永遠不能兌現了,想做的也可能永遠做不了。人生就是這樣,人總得要接受,因為人總要長大。

我從沒有看過是枝裕和的作品,真要找來看看。

但願我的《有時有風》都能做到那份細膩和感人。更希望我從那段既甜蜜又苦澀的回憶裡,找到更深刻的人性和感情。

4.05.2009

禪坐

我只是想學一個能安住我心的方法,讓自己不被情緒和怨氣牽着走。經朋友的朋友介紹,就去了一個佛教團體學禪坐。我原先是想學打坐,報名時發現他們叫禪坐。我想是一樣的東西吧!原來不是。

上星期四,剛上了第一課,感覺很不錯。

上課的地方在一工業大廈內,但一走進去,卻發現這團體把地方打理得很清淨,人在其中感到挺舒服。男、女同學要分開門口走進一佛堂﹙我不知正確名稱,姑且叫作「佛堂」﹚,分開兩邊坐。每個禪坐的位置都有一個偏平的墊子,在上再放一個有點高度的蒲團。人坐在蒲團上,盤腿的困難是比想像中少的。另外,再有一塊大毛巾覆蓋雙腿。

老師說這樣可以保護我們的膝蓋。

老師是一位很年輕的男子,很斯文,聲線很柔和動聽。這是我聽過第三把動聽的佛教徒聲音。真是有趣,為甚麼這麼短的時間會連續遇到這樣動聽的佛教徒聲音?是不是因為他們的心境總是平和寧靜,所以聲音特別動聽?

遇到這樣一位男老師,初見到他沒甚麼。不久,我的心開始痛,他令我想起他。

第一課,老師介紹了很多有關禪坐的東西,又在其中要我們嘗試做某些動作和練習。謝謝他說得很有趣和顯淺﹙我想這件事應該可以很深奧的﹚,又加上他的聲線確實聽得人很平和舒服,確實帶引起我對禪坐的興趣。那心痛的感覺不消一會,就消失了。我那有點鬱悶的心情,也就慢慢放開了。

我想,禪坐應該可不妨一試,看看它對我的身心幫助如何。

老師說禪坐除了可有助身心健康,還可開悟。開悟即是瞭解自己,瞭解自己,才可提升一個人的品質。

果真如此,我倒真希望多瞭解自己。

老師還說禪坐就是一套方法,可以讓人達到兩種狀態:專注和放鬆。大部份人專注時會緊張,那就不持久了。能專注和放鬆,才可讓人的專注持久,才能讓人更有發揮。

真學懂放鬆就好了,這可減輕我的憂慮和抑鬱。

只上了兩小時的課,實在還不知打坐和禪坐有甚麼分別。不過,那應該是值得學習認識的一種學問。

做到死

這三個月來,他總是忙。每天肩膀背着兩個大旅行袋,兩手各挽着一大膠袋或旅行袋,從南到北、從東到西、從港鳥到九龍、從九龍又到新界,有時還要到大嶼山。

這三個月來,他就是拖着這些文件、貨辦四圍走,帶它們盡快到最能安身立命的地方,腳下從未放鬆。同事總愛半開玩笑地叫他「摩打腳」或是「飛毛腿」,他也憑着這雙腿,拿了兩年的優秀員工獎。

既然是「摩打腳」,他每天在路上,只懂避車、避人;腦裡只有不同的街名、不同的大廈名字、各式交通工具,以最快的速度到達每個目的地。沿途有甚麼風景,他都不放在眼內。就算街上有警察捉賊、男女朋友吵架鬧分手或撞車,都不曾阻擋他的路程。

或者真是太累了。今晚放工,他出了地鐵站,買了一罐啤酒,邊喝邊踱步回家。路經一投注站,他停下來。投注站已經關門了。他看看錶,才發現原來已經是晚上10時。他看着這個投注站,坐在它對出的欄杆上,發現它的門口挺光鮮,心想:「原來現在的投注站是這樣的。」

是的,已經很久沒進過投注站。每天上班下班都經過它,卻從來不曾看它一眼,只管低頭避開投注的人們,快步走過。

喝着啤酒,坐在一個冷清的投注站門前,他心中不禁反問:「我幾時開始,連六合彩都冇買?」

「點解冇買呢?忙?懶?……返工做到死……有時間都瞓啦……」

「幾時先可以唔駛做呢?……更加要買六合彩啦……贏咗咪……超!講咩!……」

「今日星期幾?……閂門,買唔到……買到又點呀?有幾多人會中?……係你就係你……冇得恨嘅……」

「幾時先可以唔駛做?……唔做哩樣,又做乜嘢呢?……唔做嘢……唔得,點得架?有手有腳……但係,幾時先可以大條道理,唔駛做呢?」

「摩打腳……」想到這裡,他不禁苦笑。「唔知幾時打柴?」

他打了個呵欠,把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,從欄杆起來離開。「返屋企瞓喇……聽日仲要返工……唉,要做到幾時呢?」

拖着疲憊的腳步,他一步一步慢走回家。